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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这一大家子1
偏执狂小姐 发表于 2010-01-28 22:40:43
我爸爸那一辈有三子妹（子妹：长沙话兄弟姐妹的意思），我爸老幺。据我爸自己讲，年轻时他是整条街上最搞事的一个，爱玩爱闹爱喝酒。有一回，彻底喝高了，还拿着棍子追着哥哥姐姐打，因为他们不让他继续喝。
到我这一辈有四个表子妹，我最小。我们不大有表兄妹这个概念，一律喊哥哥姐姐妹妹。从我有记忆开始，我都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混吃混喝混玩的那一个。还好，长大后我女承父业，成了四个人中最会喝的那一个，也只有在酒桌上他们管我叫“大姐”。不过，最近我退化了，哎，这个暂且不表。
我一向对于可能透漏隐私的东西都十分藏着掖着，但最近想开了。一是觉得说多说少都是说，陌生人看了也就看了，熟人看了，哎，熟人最好还是绕道的比较好。二是，我爸最近病了，虽然我心里面巴不得他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，但也许哪一天他就goodbye, goodbye, 真GOOD BYE了。我爸是我们这一大家子的核心人物，key person呀，现在这个阶段是既欣欣向荣又青黄不接，我想记录下些东西，存在这里，如果现在的这几个小萝卜头长大了还和我们一样，他们会想知道这些的。
就像什么颜色的土里住着什么颜色的蚯蚓。我们这一家子十几口人，面貌、个性、喜好各有不同，但骨子里却有着一个共同的、坚定的信念：我们是一家人。一家人意味着，1.互相之间必须经常聚会，一是必要，二是需要；2.在出现问题时，钱是次要的，人是最重要的；3.在对外时，一家人是绝对会自发地站成一面墙，或团成一个球，文的武的都不怕，有必要时，该灭谁就灭谁。
说到聚会，这项光荣传统已在我家持续了二十几年来。原则上是逢年过节必定大聚，没事找事也要小聚。而所谓大小的区别不是参与人数的多少，因为无正当理由一律都得全部参加。真正标准就落在了“吃”上面，究竟是恶狼扑羊般的在外面吃大餐还是风卷残云般地在家吃home make，成了判断聚会大小的关键。至于聚会理由，以前奶奶，我们这儿管叫娭毑，还在的时候，每次聚会基本上都是以去看望她老人家，给她热闹热闹为核心主题。所以，我曾一度担心娭毑走后我们家人的关系就会渐渐淡下来，还无比哀怨地问我哥会不会以后大家就不走动了。（是滴，我一直是家里比较文酸的那颗怪异种子。）事实证明，虽然中间确实萧条过几年（但那是因为一个更加复杂的原因，以后再说吧），但总之这个传统还是根深蒂固地坚持了下来。
而这几年，我们为了做到每隔一、两个星期就聚一次，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地找出一切值得吃饭的理由。目前，固定下来的有：任何人生日包括小孩子的，都必须请吃饭；任何人升官发财了，都必须请吃饭；任何人添置了大件物品，必须请吃饭。所以，买了新车我们要吃轮胎，买了房子我们要吃屋顶。有一回，我姐姐姐夫从香港回来，一人手上戴了个金灿灿的手表，我们便异口同声地说：我们要吃表带！
嗯，记忆中比较无厘头的聚会有：我姐姐服装店关门大吉时，我们吃了“倒闭饭”，我嫂子辞职不干时，我们也吃了“下岗饭”，无不在一片欢快祥和的气氛中。我结婚一个月时，是的，一个月，他们也要求我请吃饭。我姐夫还在饭桌上，略带伤感地说，唉，眼看一对新人变旧人啊～
而最近，自从我爸病了后，我们已经不费事找聚会理由了。用我姑姑的话说，必须每周轮流请客，好让我爸散散心。大家都欣然同意。而每次我看到大家围坐在一起，吆喝着、争抢着消灭一盘盘菜肴时，就觉得无比踏实高兴。而参加到我们聚会中的外人也会不由自主地感叹，这一大家子真是……能吃啊！
但我爸，因为生病而不得不告别酒坛的他，在饭桌上却变得越来越沉默。偶尔也会回应大家的关心和玩笑，但再不像往日那样调动着整桌人的气氛，高声询问某人的近况或是主动说些家里的老典故给我们听。我有时候会想，虽然我们仍然是以他为核心进行着一切家庭活动，但会不会这种聚会已然成为他的一个负担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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